走過 130 年歲月的國立臺北教育大學,近年悄然轉型,從昔日的師範傳統蛻變為精緻型綜合大學,校內已有近六成學生並非師資生。
面對這樣的轉型張力,談起通識教育的必要性,有著音樂教育背景的通識教育中心主任謝宜君從跨域的角度切入。在她看來,通識教育的意義,正是在學生踏入社會之前,為他們培養全人發展的視野與應對複雜局面的跨領域能力。也因此,通識教育所承載的全人與博雅精神被賦予了新的使命:跨出校園,成為連結學生與當代社會的橋樑。
2026-06-24
走過 130 年歲月的國立臺北教育大學,近年悄然轉型,從昔日的師範傳統蛻變為精緻型綜合大學,校內已有近六成學生並非師資生。
面對這樣的轉型張力,談起通識教育的必要性,有著音樂教育背景的通識教育中心主任謝宜君從跨域的角度切入。在她看來,通識教育的意義,正是在學生踏入社會之前,為他們培養全人發展的視野與應對複雜局面的跨領域能力。也因此,通識教育所承載的全人與博雅精神被賦予了新的使命:跨出校園,成為連結學生與當代社會的橋樑。
北教大通識教育中心在建制上有一特殊之處:中心雖為一級單位,卻沒有專任教師編制。乍看之下,這似乎是通識師資調度上的難題,但謝宜君卻將其理解為一種靈活的優勢:校內系所人才庫豐厚,足以支援七大領域的基礎通識課程;校外的兼任教師與業界講師,則能為課程帶入產業視野,補足課程廣度,而通識教育中心,便自然成為整合校內外師資的跨領域課程平台。
然而,優勢的另一面,是現實的考量:在學分負擔與教學意願的權衡下,系所教師往往優先開設本系的專業課程,而非全校性的通識課程。
通識教育中心常見的做法是先規劃出希望開設的課程主題方向,再對外公開徵聘合適的師資,最後再由負責授課的教師,在既定的大綱方向下,完成 16-18 週的課程細部規劃。課程審議機制也比一般系所更為嚴格:每一門擬開設的通識課程,都須通過由七到九位委員組成的課程委員會審核,確認課程主題符合通識目標,方可開課。
這些舉措意味著,通識教育中心在整個通識課程生態中,在行政管理的角色之外,更扮演著課程設計與教育推動的重要角色。
回到整體課程架構,北教大通識教育中心以七大領域為主幹,每學期穩定開出約 110 至 115 門課程,學生須在 18 個通識學分內跨修至少四個領域。
在七大領域的基礎上,北教大進一步建立 19 組微型學程,涵蓋幸福力、國際和平、人工智慧、創新創業等主題,目前已有超過 600 名學生完成認證。
謝宜君表示,微型學程的設計邏輯,是讓學生能夠依自身興趣,在七大領域的課程地圖中「往深走」。「你喜歡 AI,就繼續修;你喜歡藝術,就往那邊延伸。在同一個微型學程裡,連續累積 6 個學分,就能拿到一張認證。」對學生而言,這張認證不僅是學習積累的具體憑證,也是履歷上一個與眾不同的標記。
在多元的微型學程之外,北教大通識教育近年邁出突破性的一步,是將「人工智慧基礎程式設計」列為全校必修課程。這個決定源自前任通識教育中心楊凱翔主任的遠見—在 112 學年度,AI 議題尚未蓬勃發展時,便已完成部署。
令謝宜君意外的是,原本擔心人文藝術背景的學生會對 AI 與程式設計產生抗拒,但現在的學生其實已頻繁接觸 AI 相關議題,對於 AI 的應用與認識都有基本的需求,所以實際情況幾乎相反。
課程通過率超過 95%,甚至有學生修完後主動回來重修,或繼續選修人工智慧微學程;藝術系的學生也有學生開始探索 AI 與藝術創作的結合,走出一條連謝宜君也未曾預料的學習路徑。唯一的限制來自硬體——電腦教室一次僅能容納五十餘人,AI 課程的教師一天往往得連跑數輪,才能消化全校的修課需求。
2025年全人教育講座 (圖片提供/國立臺北教育大學通識教育中心 )
除了將 AI 列為必修的決定,通識教育中心與校外產學單位的合作,同樣反映了現實考量:六成學生畢業後不會走入教職,學校必須為他們找到更寬廣的出路。
在這個目標下,通識教育中心積極與外界簽署合作備忘錄,包括經濟部產發組、台北市電腦公會,為學生媒合企業實習與徵才機會,讓課堂上的知識得以對接現實產業。
此外,謝宜君也已完成與中華經濟研究院的合作簽約,預計於 2026 年 9 月起正式開課,引入校外專業研究員師資,帶來國際政治與經濟局勢方面的深度課程;表現優異的學生,更有機會進入中經院實習。「這對文教背景的學校來說相當少見,」她說,「但我們不能忽視這個現實的需求。」
課程之外,講座則是另一種補足的形式。課程知識的傳授有其基本模式與要求,業界人士的第一線實務經驗,未必能在學校體制下完整轉化,因此通識教育中心在七大領域各自規劃年度講座,邀請業界賢達進入課堂,補足課程框架之外的實踐面向。「有些業界人士經驗很豐富,但不一定能到學校開完整的一門課,」謝宜君說,「講座的形式剛好可以平衡這一點。」
在七大領域與微學程的主題探索、業界合作規劃的過程中,謝宜君也逐漸收攏出三個當代青年急需面對的議題:AI、國際和平與幸福力。
AI 帶來的焦慮,幾乎已是這一代學生的共同處境。技術更迭的速度遠超過課程更新的節奏,學生需要的不只是工具的使用方法,更是在快速變動中辨別方向的能力。
國際和平課程回應的,則是另一種當代焦慮:地緣政治的緊張、國際秩序的重組,對於即將進入職場、甚至可能走向國際的年輕世代而言,已不再是遙遠的背景雜訊。謝宜君目前也透過國際扶輪社的網絡,協助臺灣爭取扶輪國際和平中心的認證,並在通識的架構下開設相關主題課程,逐步培育具備國際視野的青年。
幸福力則是最貼近學生日常的一塊。北教大校園內坐落著芳蘭心理諮商所,中心將諮商資源直接整合進課程架構,推動幸福力微學程,回應的是謝宜君觀察已久的現實:在局勢快速變動的時代,年輕世代承受的心理壓力遠比想像中沉重,「通識教育有責任為這份壓力留一個出口。」
訪談尾聲,謝宜君談起幾場令她印象深刻的講座:以國際視野分析川普政策與兩岸局勢、邀請原住民族委員會主委分享歷史與教育脈絡,以及在幸福力學程中邀來一位東區知名理髮師—他曾闖遍尼泊爾山區,替當地貧苦老人義務理髮。這位理髮師的分享尤其讓她難忘:「他讓學生看到,你手上的一門專業,可以如何回饋給這個社會。」
這呼應了她長期以來最在意的事:「我們從社會獲得的,遠遠比我們給出去的更多。」因此她會定期帶著學生走進周邊社區,為臥龍里的長者開設合唱課、到老人院演奏,也組織公益音樂會,讓學生的專業透過不同的方式與社會連結。
這份對社會連結的重視,在謝宜君兼任國際事務處國際長的視角下,有了更寬廣的座標。她提到,因參與國際合作事務,自己長期關注各國同齡青年的能力樣貌;正因為持續比較與觀察,才更確信通識教育的必要—當臺灣的學生走出去,面對的是具備更寬廣視野的同儕,單靠專業技能已經不夠。
這樣的觀點,也呼應了謝宜君在訪談中所強調的理念:在專業知識與技能之外,真正能陪伴一個人走得長遠的,是面對世界的視野、理解他人的能力,以及持續學習與跨域整合的素養。通識教育的價值,不在於取代專業,而是在專業之上,培養更完整的人格與更寬廣的思考能力。
對這所走過百餘年歷史、持續轉型創新的大學而言,通識教育所承載的,正是培育未來人才的重要使命——讓學生不僅成為具備專業能力的人才,更能成為關懷社會、理解世界、勇於承擔責任的現代公民。
通識教育簡介 (圖片提供/國立臺北教育大學通識教育中心 )